第四章 三日-《嫡女罗刹:病娇难驯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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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鸢对着铜镜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轻很淡,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白花,美得让人心疼,也冷得让人不敢靠近。

    “姨娘,”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,“你送来的这些衣裳,我会一件一件地穿。穿给所有人看,让他们看看,国公府的嫡长女,过的是什么日子。”

    她把衣裳挂回去,关上了柜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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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天一早,青禾来传话,说周姨娘请沈鸢去花厅用午膳,商量接风宴的事。

    沈鸢换了那件月白色的褙子,让青禾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,簪上那根素银簪子。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苍白消瘦,眼窝微微凹陷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瓷器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她说,声音又轻又软。

    从西跨院到花厅的路不长,但沈鸢走了将近两刻钟。她每走十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,扶着墙喘上好一会儿,才能继续往前走。青禾跟在她身后,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恭敬变成不耐烦,又从不耐烦变成麻木。

    等她们终于走到花厅门口时,周姨娘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了。

    “鸢儿来了?”周姨娘站起来,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慈爱笑容,“快进来坐。身子好些了吗?”

    沈鸢咳了两声,微微欠身:“给姨娘请安。好多了,劳姨娘挂念。”

    “说什么客气话。”周姨娘走过来,伸手要扶她,“来,坐下说话。”

    沈鸢没有躲。

    她任由周姨娘扶着她的手臂,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下。周姨娘的手搭在她的手臂上,温热而有力,像是在掂量她胳膊上有没有力气。

    沈鸢的手臂细得像根枯枝,一捏就能捏碎。

    周姨娘的笑容深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姨娘,”沈鸢坐稳了,抬起头看着她,“接风宴的事,让姨娘费心了。我身子不争气,帮不上什么忙,心里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孩子,说什么呢。”周姨娘在她对面坐下,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,“你肯回来,姨娘就高兴了。接风宴的事你不用操心,我都安排好了。到时候京城的夫人小姐们都会来,你也该多认识些人。”

    沈鸢接过茶杯,低头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。

    “姨娘,”她忽然抬起头,看着周姨娘的眼睛,“我能请一个人来吗?”

    周姨娘微微一愣:“谁?”

    “楚世子。”

    花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周姨娘脸上的笑容没有变,但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
    “楚世子?”她重复了一遍,语气依然温和,“鸢儿和楚世子很熟吗?”

    沈鸢摇了摇头,低下头,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:“不算熟。只是……他说过想讨教佛法,我想着接风宴上人多,请他来也不算逾矩。况且……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着周姨娘,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羞赧的红晕:“况且父亲说过,楚世子是贵客。请他来了,府上也有面子。”

    周姨娘盯着她看了几息。

    这丫头的表情太自然了——羞怯的、小心翼翼的、带着几分少女怀春的青涩。如果她不是在装,那就是真的对楚衍动了心思。如果她是在装……

    周姨娘把这念头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一个在尼姑庵里养了十年的病秧子,怎么可能有那么深的心机?

    “好,”周姨娘笑着点头,“既然鸢儿想请,那就请。我让人给镇南侯府送帖子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姨娘。”沈鸢低下头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当然不是在为楚衍脸红。

    她只是需要周姨娘看到这个“脸红”。

    一个对男人动了心思的少女,是最好控制的。只要周姨娘觉得她是一个会被儿女情长牵绊的普通姑娘,就会放松警惕,就会露出更多破绽。

    至于楚衍会不会来——

    沈鸢想起那天夜里他翻墙进来时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。

    他一定会来。

    而且一定会闹出点什么动静。

    午膳摆在花厅的圆桌上,四菜一汤,两荤两素。

    沈怀远没有来,说是衙门里有事。沈婉坐在周姨娘旁边,今天穿了一件桃红色的褙子,头上簪着一支金镶玉步摇,整个人明艳得像一朵盛开的桃花。

    她看着沈鸢身上那件素得不能再素的月白色褙子,嘴角微微一撇:“姐姐,你就穿这个去接风宴?”

    沈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,声音虚弱:“姨娘送来的衣裳都是这个颜色的。妹妹觉得不妥吗?”

    沈婉看了周姨娘一眼,周姨娘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没有,”沈婉笑了笑,“姐姐穿什么都好看。就是太素了,别人看了还以为咱们府上苛待你呢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直白,连旁边的丫鬟们都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沈鸢没有接话,只是咳了两声,端起碗慢慢喝汤。

    周姨娘瞪了沈婉一眼,笑着打圆场:“鸢儿别往心里去,婉儿就是嘴快,没有坏心。你要是觉得衣裳素了,回头我让人给你做几件鲜亮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了,”沈鸢放下碗,声音轻软,“姨娘送的已经很好了。我身子弱,穿得太鲜亮反而不像样。”

    周姨娘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沈婉撇了撇嘴,不再说话了。

    一顿饭吃得波澜不惊。沈鸢喝了小半碗汤,吃了几口青菜,就放下了筷子。她吃得很慢,每咽一口都要歇一下,像是连吞咽都费力气。

    周姨娘看着她这副样子,心里最后那点戒备也放下了。

    饭后,沈鸢起身告辞。

    她扶着青禾的手,一步一步地走回西跨院。路上又咳了好几次,咳得弯下了腰,帕子上沾了一点血丝。

    青禾看着那点血丝,脸色变了变。

    沈鸢把帕子收好,虚弱地笑了笑:“不碍事,老毛病了。”

    回到西跨院,她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然后她从袖中掏出那块沾了“血丝”的帕子,仔细看了看。

    那不是什么血丝,是她在庵里用茜草汁和蜂蜜调出来的假血,颜色好逼真,干透了之后呈暗红色,和真正的陈血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这是慧寂师太教她的诸多小把戏之一。

    沈鸢把帕子收好,走到书案前坐下。

    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,铺在桌上,又研了墨,提起笔,在纸上慢慢写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写的不是什么诗词歌赋,而是一份名单。

    周姨娘、王道长、赵嬷嬷、青禾、沈婉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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