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雨停了一阵,地上的泥却更黏了。几辆黑豹坦克停在树林边,修理兵正趴在底下换负重轮。另一个地方,几个车组蹲在发动机后盖上吃东西,一边吃一边骂柏林。 营地里已经有人听见了消息。 情绪还在传。 一排排,一组组地传。 “元首让摘袖标。” “摘个屁。” “鲍尔说别摘。” “鲍尔还说什么了?” “他说我们不是为了他们打。” “那为了谁?” “为了我们自己。” 这些话在泥地里散开。 丁修走回自己的战斗营区域时,那边的人已经聚得差不多了。 施罗德比他快一步回来,正站在一辆半履带车上,把刚才谷仓里的话往下讲。 讲得不算完整。 也不文雅。 但意思到了。 朗格蹲在一边抽烟,听完以后只说了一句。 “对。” 维尔纳把袖标又往上拉了拉。 “我不摘。” 弗兰克干脆从工具箱里掏出针线,把磨毛了的边重新缝了一道。 一个新并进来的戈林师老兵看着他们,迟疑着问。 “可我不是骷髅师的。” 施罗德低头看了他一眼。 “那你今天起就是了。” 那人愣了愣。 旁边另一个老兵把半截袖标扔给他。 “拿着。” “缝上。” “别缝歪。” 一圈人忽然都笑了。 笑得不大。 但是真的笑了。 那个戈林师老兵接过袖标,摸了摸,低头开始缝。 营地里重新有了声音。 不是刚回来的时候那种死气沉沉的动静。 是活人的声音。 很杂,也很乱。 但这才是还没垮的样子。 傍晚,炊事兵把锅又架起来了。 土豆、洋葱、罐头肉还有一整头猪,终于下了锅。油烟和肉味在营地上空飘,混着潮泥和汽油味,竟然压过了不少血腥气。 有人分到了酒。 不是每个人都有。 只有前几天从法国酒箱里剩下的半瓶白兰地,还有几壶从别的部队换来的劣质烈酒。 施罗德端着一个搪瓷杯,坐到丁修旁边。 “喝点?” 丁修接过来,抿了一口。 “头儿。” “嗯。” “你今天在谷仓里那些话,我记住了。” “哪句?” “我们为自己的存在而战。” 丁修没接。 施罗德看着火堆,过了一会儿才继续。 “这话对。” “以前老想着自己是在为点大东西打。” “帝国,元首,德意志,乱七八糟一大堆。” “现在看,全他妈扯。” “打到现在,能把枪再端起来的,也就只剩自己了。” “还有身边这些还没死的人。” 丁修点了下头。 “对。” 火跳了一下。 风从拉布河那边吹过来,把火吹得发斜。 施罗德又问。 “那要是明天真守不住呢?” “守不住就退一步。” “再守不住呢?” “再退一步。” “一直退?” “一直退到没地方退。” “那不还是死?” 丁修转头看了他一眼。 “那就死。” “但别死得像没来过一样。” 施罗德咧了下嘴。 “明白了。” 朗格在不远处听见了,抬手把烟头弹进火里。 “行了,都别装哲学家了。” “赶紧睡。” “明天一早还得修左边那辆黑豹的负重轮,修不好我们连逃都跑不快。” 营地里慢慢安静下来。 不是所有人都睡了。 但说话声少了。 只剩火烧木头的声音,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炮响。 丁修没有立刻躺下。 他把枪放在手边,靠着履带坐着,眼睛看着火。 火光在他脸上跳,也在那条重新缝好的袖标上跳。 黑底, 银字, 沾过泥,沾过血,也沾过雨,现在还在。 他抬手摸了一下袖口,手指在布面上停了一会儿。 没说话。 夜又深了一些。 工兵还在悄悄往外运地雷。 修理兵还在黑豹底下敲扳手。 看守弹药的老兵靠着箱子坐着,枪横在膝上。 这点残破的秩序,就这么靠着一群还没死的人,继续往下撑着。 第(3/3)页